兩年前,朋友問:「如果沒有書,你覺得人生會是怎樣?」「不活了。」我覆。


不是她問我,我從未想像沒有書的人生。一想,就覺得非常可怕,我會活不下去的,因為我失去了「閱讀」這理解世界的工具。


我舉一個閱讀小說的例子。我非常喜歡閱讀虛構故事,特別是在現實不愉快時,可能是為了逃避才會去看小說,但跟隨那些虛構角色走過一段也喜又悲的日子後,故事結束,我回到真實世界,這世界雖然一切如舊,但我觀看世界的方式已被故事改變,然後我會軟化,會放下,可以較安穩地活下去。


這個閱讀小說的例子發生在我中一,當時,我讀了四本謝立文寫的麥兜長篇小說(說是麥兜的長篇,其實也是幾百到一千字一篇),分別是《寧靜聲音》、《完美故事》、《尿水遙遙》、《微小小說》,故事裡,有很多失意的人,他們只有卑微的願望,但最後還是落空了。其中一個故事,寫一個看更伯伯欺騙小孩子,說自己是無所不能的「神奇小隊長」──他說謊,其實是看見一個原本無憂無慮的小孩子,有天趁著升降機無人的時候放聲大哭。他看著這個小孩子長大,很喜歡他。當日一時情急,按了對講機鍵問他發生甚麼事?也是一時情急,才說了這個謊言。他因此和這個「遙不可及」的住戶小孩子有了聯繫。他對小孩的關懷和愛都是真實的付出,他們也在升降機裡度過了一段溫暖快樂的時光。只是,看更伯伯因為體檢不合格而被解僱了,直至離開,他也不敢向小孩說出真相,親自拆穿「神奇小隊長」其實不過是一個連看更也沒資格做的老伯編造的謊言。退休後,他就在滿佈雜物的家裡孤單地喝酒。「說謊」與「懦弱」,這些在社會大眾的定義裡偏向負面的詞彙,在這個故事裡,都變得情有可原,甚至一個人向你說謊、不辭而別,令你不解、牽掛和遺憾,原來也會情有可原。這是我剛才所說的,閱讀虛構故事會令人因為「理解」而「軟化」。


而一個失業並酗酒的老人,這一類被社會大眾定義為「無用」、「失敗」的群體,他們的現況是因為「不幸」而非「不努力」,同時,他們是有血有肉有故事的人。這是我中一讀完這本書後,對社會邊緣人的理解,至今與他們相處時,仍抱著相同的視覺。這樣的理解令我抵擋了不少偏見,例如在中學時,一個自認為成功人士的老師告訴我們,為甚麼那些人貧窮,是因為他們不努力讀書。我因為讀了謝立文這幾本小說,清楚知道老師說的不是事實。


這僅僅是其中一個閱讀的例子,而且發生在中一。如果沒有閱讀,我不能想像,我要如何理解這個世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