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重遊蒲台島。蒲台島,我以前只去過一次而己。我對它絮絮叨叨,呢呢喃喃,把它轉化為幻象或是寓言,它一點也不介意。船靠岸了,天下起雨來。蒲台島還是蒲台島。我頭上蓋着報紙,足踏濕滑的小路,蒲台島還是蒲台島。它哪裏理會我在這兒吹牛。

蒲台島,我說到它的泥鯭粥、響螺石、庵岩以及沿海飄浮的海苔。泥鯭粥還是依舊、舊船遮去了浮台,其他的呢?天下着雨,我以為這天就是如此過去了。從狹隘的竹棚和屋子的破窗之間守候雨天,我以為這天就是如此過去了。伸出手去,卻觸及了晴朗。蒲台島的天氣,又跟我的先入為主開了個玩笑。

當我前行,我發覺風景轉變。如果說沒有看見上次看見的那些曬乾的苔藻,那是因為今天陰雨。看前面,更多藍色和綠色的屋子。深藍和深綠的屋子,帶着雨滴的潮濕,有一種春天的感覺。顏色潮濕欲滴,怎麼我上回沒有發覺。

我在響螺石下眺望海洋,有人在跳下巨石時戰戰兢兢;我上山時擦損了手,大家卻發現了仙人掌叢的花朵。你得到,你失去,你感覺,你遺忘。你不會在同一條河裏洗兩次澡。比較是沒有意義的。遊一個地方,每次有不同的發現、不同的感受。

這一次,上回在我腦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浮苔,所見不多了。但大家走著難行的路,以為一定會在半途折回,結果卻說著再走遠些、再走遠些,竟走到上回沒有到達的南角嘴。我真高興我們去到那多風的山坳,那亂石灘上面對海洋的山坡。沒有料到,一下子展開一幅新的景色。

至於魔岩呢?那些惡作劇的人塗上無聊的字句,又教另一些人在岩前圍起鐵欄。以前是自然的美景,現在卻是塗鴉與欄柵,把人隔開,把自然隔開,把好的東西隔開。也幸而這只是風景的一部分。失去一塊石頭,得到一面海洋。我的記憶?我們說現實吧。我高興我們沿路前行,終於比上一回走得更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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