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吃飯了嗎」、「聖誕節會到哪裡吃自助餐呢」、「何時約舊同學去聚餐啊」……我們彼此寒暄時,總愛用「飲食」來做開場白!生活離不開「一日三餐」,就算對方是陌生人,這都是可以輕鬆談論的話題。閱讀也是同樣道理,我們會選擇與我們的生活、個性相近的文字作品:喜歡刺激的,可以讀推理或恐怖等作品;情感豐富的,則愛讀言情作品;追求風趣的,又有笑話集可看。在眾多題材裡,「飲食」能寫入言情小說,也能寫入推理文學,似乎是最容易同時引起不同口味讀者興趣的文字。

只需輕輕一筆,飲食文字便讓我們走進紙上世界。記得在某個寫作坊上,參加同學和我一起閱讀《哈利波特》(Harry Potter)。讀到主人公哈利(Harry Potter)遭親戚關在房裡的情節,我們就一起想像,親戚弄給哈利果腹的那碗「湯」,究竟是羅宋湯、粟米湯、字母湯,還是洋蔥湯?很多同學認為是粟米湯或洋蔥湯,因為這兩種湯材料簡單,比較切合當時哈利求助無門的可憐處境。作者羅琳(J. K. Rowling)沒有具體寫出來的地方,就是我們可以發揮創意的地方。有些廚師為金庸創作「射鵰英雄宴」,為張愛玲創作「張愛玲宴」,讓書迷親啖書中美食;有些知音同好則舉辦烹煮《深夜食堂》菜式的活動,用廚藝來交流閱讀漫畫故事的心得。這些都是連結作家與讀者、文字與生活的好主意。

「飲食」的文字除了描繪味道,也在悄悄描繪世情。有些食物只會出現在特定作家之筆下;例如茶餐廳風景,往往是香港作家寫的最為傳神、細膩;我們現在大都不過「寒食節」了,寒食習俗也自然不及古人的作品寫得那樣應景、動人。某天整理香港舊報紙資料時,我看到了一則引人深思的國際新聞。這則新聞,是關於1950年代的戰爭的。打仗新聞通常是戰況、勝敗、傷亡人數等;但這則報導戰俘獲救歸國的新聞,竟花了不少篇幅來列出戰俘回國第一餐飯的菜單。指揮官說,他們要拿出「最好的食物」來「款待歸來戰俘」:鮮奶、奶昔、雪糕、忌廉茨仔(薯仔)湯、蔬菜、牛排、麵包、生果、咖啡和茶。在戰爭裡,一切平常不過的食物,頃刻都變成了「最好的」美食。我們在菜單中讀到了戰俘的飢餓、虛弱,也讀到了戰火所帶來的無常日子。

若說別人「紙上談兵」,是在批評別人只知空談、不切實際;但「紙上談食」則不是不切實際,反而是身體力行。作品的意義,會因讀者的參與而越來越豐富。我們不妨回憶自己讀過的文字作品,找出一種自己喜歡的飲食,然後去吃吃看、煮煮看;齊來思考文字、想像滋味,做個「紙上美食家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