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拉丁美洲真相之路》
作者: 張翠容
聲音演繹: 韋佩文
出版社: 馬可孛羅文化出版
在這本書中會聽到不同雜音,各種各樣的人物穿梭在字裡行間。
例如墨西哥一個叫Atenco村莊,竟然連八歲小孩也拿起長刀表示要保衛土地;瓜地馬拉的馬雅族作家,帶大家旁觀過去一直被軍政府禁止的馬雅祭典;薩爾瓦多的前游擊隊頭目,發覺經營旅館比打游擊還要困難。在尼加拉瓜,坐在一位老人家門前,細聽他憶述美國干預尼國那五花八門的手段;巴拿馬一名非洲移民,如何利用巴國這個避稅天堂建立起自己的「小王國」等故事。
這本書記錄在一個充滿動盪和災難的環境裡, 人如何仍能擁抱對美好社會的盼望,並拿出無比的勇氣去實踐,即使過程中也有錯失的時候。
(摘錄著作簡介)
香港資深新聞工作者,一九八九年開始展開國際新聞採訪生涯,曾採訪國際大事包括印尼民主化、柬埔寨紅色高棉解除武裝,東帝汶獨立公投、科索沃危機、阿富汗神學士,中東地區衝突、拉美新世紀革命等。
近年來,以「無國界」記者身份活躍於中、港與台三地。經常隻身遊走政治邊緣的第三世界,只為了見證歷史追蹤真相。
(摘自著作關於作者資料)
曾於香港電台第五台及第一台擔任節目主持及編導,現任文教組節目總監。

自序 歷史的旋轉門
當我打開墨西哥女作家兼記者艾運娜.波尼亞托夫斯卡的一部知名作品《天空的皮膚》時,以下的一番對話即出現在我眼前:

媽,那遠處就是世界的盡頭吧?
不是,世界沒有盡頭。
那你就說說怎麼沒有盡頭吧。
我會帶你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見見世面的。

我也跟隨去了自以為是世界的盡頭―拉丁美洲,見見世面。怎知這不是世界的盡頭,但,在亞洲媒體視線以外的拉丁美洲,他們的故事卻又永無盡頭,而且也的確讓我見了世面。

首先是南美洲的委內瑞拉,她掀起一場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革命,跟著拉美多國陸續邁向這場革命,就在這個新世紀,在美國的「後院」裡,出現如此一道風景,世界矚目。

我決意為拉美這次革命抽絲剝繭。在過去數年問,從香港出發,再從中美洲走到南美洲,繞了世界一圈又一圈,發覺地球原來仍是圓的,又圓、又熱、又擠擁,我們彼此不一定互相看見、聽到,但大家卻有著太多相似的地方。

正因為相似,拉美的革命吸引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、記者、文化人、社會運動家等等聚集在這裡,他們要研究、觀察、參與,以及與當地人共同創造人類的前景。

我站在拉美的街頭上,有目不暇給之感。

艾蓮娜是墨西哥街頭文學之母,加上她也是記者,她很喜歡走到街頭去做紀錄,無論街頭有多嘈雜,她都可以從中理出個所以然。

或許,你們也會在本書中聽到不同的雜音,各種各樣的人物穿梭在字裡行間,也一樣令人目不暇給。例如,墨西哥那一個叫Atenco的村莊,竟然連八歲小孩也拿起長刀向我表示要保衛土地:瓜地馬拉的馬雅族作家,帶我旁觀原本過去一直被軍政府禁止的馬雅祭典;薩爾瓦多的前游擊隊頭目,發覺經營旅館比打游擊還要困難:我在尼加拉瓜坐在一位老人家門前,細聽他憶述美國干預尼國那五花八門的手段:巴拿馬一名非洲移民,如何利用巴國這個避稅天堂建立起自己的「小王國」……
在委內瑞拉,來自貧民窟的婆婆捉著我的手,說,她的頑疾終於因革命可以醫治了;在玻利維亞,我與原住民一起咀嚼古柯葉,他們誓死捍衛祖先留下的文化:厄瓜多的小子不停追問我,知否為什麼他們坐在油田上卻又這樣窮;我走進古巴的學校,老師們向我展示不一樣的教育、不一樣的古巴……

他們就是這樣領我走過拉美的前世今生,我正學習如何在混雜的故事中拉出一條脈絡,一如艾蓮娜。

但,這不是一本歷史專書,雖然你會在當中觸摸到歷史的傷痕:這也不是一本學術專書,雖然你會在當中閱讀到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、獨裁與民主、全球化與反全球化的爭辯:這更不是一本新聞追蹤的書,雖然你會在當中觀看到此起彼落並觸動世界神經的新聞事件,以及新聞事件背後不為人知的真相。

那麼,這是一本怎樣的書呢?

這是一本有關人性的書,人性中的光明與黑暗、自私與博愛,殘暴與仁慈、貪婪與知足、墮落與理想、狡詐與正直、懦弱與勇敢、傲慢與謙卑……

我離開了拉美地區,可是好像仍然留守在那裡,默默見證著由於人性中的一念之善與一念之惡,所交織而成的人類的故事,這些故事就這樣聚焦在拉丁美洲,讓我感到人性的重量。

西班牙殖民者對古文明的摧毀、對原住民的殘殺、對重金屬的貪婪,繼而沉淪於富貴的逸樂,最後整個帝國也瓦解了。這是任何一個時代的歷史教訓,但人類總愛不斷重複歷史。

多少帝國興亡事?在一起一跌之間,又有多少個體被殘酷犧牲掉?
在急促追求現代化的拉美土地上,仍殘留著古文明的遺跡。秘魯北部沿海有一個世界最古老的泥磚城,叫「陳陳」(ChanChan),當我站在這座出神入化的古城,想到它的名稱,與廣東人最大姓氏「陳J同一拼音,便叫我嘖嘖稱奇。我們與他們有著怎樣的神秘連繫?兀鷹在古城上空嘎嘎飛過,一切皆空虛,有望盡古今滄桑之嘆。
在西班牙殖民統治時期,拉美原住民給奪去一切,包括土地,落得個無名無姓也無身份,淪為農奴。到拉美成為了美國的後院,他們又淪為血汗工廠的最低層廉價勞工。
他們好像已經在歷史裡封塵,沒有面容,失掉聲音,即使有喜怒哀樂也無從表達,他們不再存在。
我們與他們的根在「去歷史化」的過程裡,給狠狠切斷了。
「夠了,我們還在這兒!」
拉美原住民用不同的方式,叫世界記起他們,原住民運動激發出各式各樣的社會運動,他們要撕開民主與自由的虛偽外衣。
我們聽到了嗎?對,他們還在那兒。
我們對農奴或許感到陌生,但對於血汗工廠則不應陌生了。曾幾何時,香港、台灣亦扮演過龐大的血汗加工廠的角色,現在是中國大陸。只不過,美國在「門羅主義」下對拉美地區所進行的剝削,更赤裸裸,更肆無忌憚。

原來,大家都曾一起在企業全球化的齒輪下,嘗盡甜酸苦辣。
當大家談論帝國主義時,拉美對此不陌生,我們亞洲也不陌生,西班牙對拉美之殖民,一如英國對香港之殖民,與日本對台灣之殖民。可能大家被殖民的經驗不同,結果不同,但性質一樣,這就是人的主體性遭到剝奪。現在,我們共同面對的是美國這超級大國如何左右世界。
不過,隨著全球化的演進,美國學者麥可.哈德和義大利學者安東尼奧.納格利在他們的合著《帝國》卻有補充的看法,他們說,帝國主義已經消失,全球化帝國正席捲整個出界,沒有中心、沒有疆界、不斷擴張、全面滲透……
看來,大家的命運愈來愈緊扣著。
撰寫這本書期間,由美國引發的金融海哺驟然而至,跟著便如狂風掃落葉,各國處於驚慌狀態。並且每一個人都體驗了全球化的威力。

這樣的全球化,美國是大莊家。莊家所要玩的,乃是資本主義沒有制約的瘋狂遊戲,這場瘋狂遊戲就像一列過山車,從起點出發,轉了幾個山頭,期間雖有點障礙,但最後卻又能回到起點,並且改名換姓,這回叫「新自由主義」。

大家對這個主義近年已有非常廣泛的討論,它雖有一個「新」字,但其實並不新,它只不過是復辟早期資本主義的原始私有化,和迷信於近乎基本教義派的自由市場論。現在,他們透過推動和加促全球化,又可擴大私有化的領域及壟斷更多財富的累積了。

新瓶舊酒卻牽出了-個新時代,就是一個全球是平的時代,或是被徹底剷平的時代,教人亢奮得徬惶失措。當我們驚魂還未甫定之際,對於拉美人民而言,卻只是一幕歷史在他們眼前重複一遍。

二十世紀八、九十年代,美國推出「華嚥頓共識」,新自由主義借「華盛頓共識」首先在拉美,然後正式在全球全面登場,在表面眩目的經濟數字下,它卻沒有為老百姓帶來幸福。拉美的經濟一如其民主,變得更脆弱和依賴。

老實說,新自由主義不僅在拉美造成爭議,其他開發中國家不也是一樣傷痕累累嗎?只是拉美的傷害更令世界觸口驚心。不可思議的貧富差距,天文數宇的外債滾存,大上大落的物價指數,波動的貨幣可以一夜間消失。多少次的金融危機湧現,從墨西哥到阿根廷,都使人記憶猶新,「拉美化」一詞令各國為之警惕。

過去拉美曾發生多次的革命,而這次他們最新版本的革命,企圖把新自由主義連根拔起,奪回自主權,重建倫理價值,看來這同時也是一場人性的革命,這旋即引起國際間不少爭論。

什麼叫做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?

南美多位左翼總統指出,它與二十世紀社會主義不同之處,乃在於它是建立在民主的基礎上,他們的國有化內容也不一樣,同時也許還加進了一些宗教信仰的元素,而厄瓜多總統科雷亞直截了當表示,厄國的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就是基督教社會主義。